农村城镇化大潮中，记者带您感受江西余干县的巨变

烟花将县城城北新区的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家里楼下不远处，新开了一家汽车城。

　　小资料

　　余干县位于江西省东北部，占地面积2300多平方公里，人口过百万。在资料中，余干县因贫困长期戴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

　　在2004年之前，县城面积还只有8平方公里，也正是从2004年开始，余干县城向北扩张，开始进行城市化。根据余干制定的发展规划，至2020年余干县城区面积将达到24.8平方公里，人口25万人。人口的增长基本来源于下面的乡村，在购房大潮中，这些村民同样是主力。

　　一个多小时飞机再加一个半小时汽车，大年三十下午2点，离家近两年的我马不停蹄地从广州赶回家乡——— 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余干县位于江西省东北部，烟波浩淼的鄱阳湖就在这里。在余干县，我有新老两个家，老家在瑞洪镇下西源村，新家则在余干县城城北新区。在农村城镇化的大潮中，过去两年，这两个地方沿着相反的轨迹发生着巨变。

　　无人的村庄

　　大片的砖瓦房破败不堪、弯曲的道路下完雨后泥泞一片、空旷的村里听不到人语犬吠……这里是下西源村，余干县瑞洪镇一个小村庄，我的老家。

　　村子毗邻鄱阳湖，水产丰富。村里人都姓张，在最鼎盛时住有300多户人家，以种田养殖为生。因为交通不便及其他原因，从我父辈开始，村里人就不断地离开这个村庄。父亲18岁不到就从这里徒步来到余干县城，孤身一人走上他的城市化之路。在之后春节或者清明的时候，他会带我回老家拜年或者扫墓。这十几年里，我见证了这个村庄的凋敝与萧条。

　　在扫墓的那个季节里，年轻人都出外打工，村里只剩老人和小孩，而近年来连小孩都基本看不见了。因为不放心小孩的教育，在外打工的父母纷纷把孩子接到身边，整个村庄空旷异常，一条狗的叫声都能让整个村庄听到。

　　到了春节拜年的时候，出外打工的年轻人像候鸟一样归家，村庄会热闹几天，但很快又会陷入寂静。“年轻人都不种田，首先是辛苦也不赚钱，另外就是根本不会种，只能出外打工。还有这里交通不便，小孩上学要走很远的路。”对于村里人来说，打工和搬到城里去是必然之路。

　　冬天的村庄看起来特别衰败，尤其是当吃饭时间却不见炊烟时。“出去打工，今年不回来了”、“在外打工，一家人跟过去一起过年了”、“已经搬走了，这房子也不要了”……最近几年，这几句话是我拜年走亲戚时听到最多的话语。

　　今年回家，村里炊烟彻底断绝。亲戚们告诉我，在2009年前后，村里集资在镇上买房，然后集体搬迁到了10多里外的镇上，大家一起完成了城镇化之路。“之前村里的房子全部废弃掉了，没办法，送给别人都不要”。

　　兴旺的新城

　　与下西源村的冷清不同，一排排新建的小区商品房、一条条崭新宽敞的水泥路、一辆辆飞速驶过的小汽车、一串串响个不停的鞭炮……这里是城北新区，余干县最近几年开发的一个新区。

　　2006年底，和一些当地政府机关一起，我家搬迁到了这里一个名为饮食街的地方。在搬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地方缺少烟火气。2009年离家时，这里仍然很萧条，街道冷清、大片规划好的宅基地没有建房，而建好的房子里大部分也无人入住，晚上也看不到灯光。但2年后，当我再次回到这里时，这里已经如同新生婴儿般发生了巨变，几乎让我认不出来了。

　　“在这里有时会堵车，广场上一到晚上到处都是人。”吃年夜饭的时候，父亲这样告诉我。父亲口中的广场是新建好的世纪广场，有10万平方米大小，非常漂亮。堵车、广场都是人，这一切都让我有点吃惊。

　　按照风俗，吃完年夜饭家人会聚在一起放烟花。对于一些新屋落成的家庭来说，烟花会燃放得更为隆重。大年三十傍晚6时开始直到晚上10时，4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家周围烟花不断，璀璨的烟花将城北新区照射得如同白昼。第二天一早，家家户户门口都放着一大堆放完的烟花纸箱。

　　买车又买房

　　人气兴旺的背后，是县城的生活水平明显上升。在逛街时，我看到一些如物流、广告、西式快餐等新兴行业开始在县城出现。一些同学告诉我，这两年余干县很多人都开始购买小车，每天县城平均有8辆汽车上牌。

　　在我的印象中，家乡的交通一直以摩托车、电动车为主，街头随处可见摩托车售卖以及修理店，汽车修理店则很缺乏，有时候汽车损坏后更换零件需要去省城南昌购买。而这次回家，我家楼下不远处竟也开了一个汽车城，隔壁街道一条百多米长的马路上，也见到有3家汽车修理店和洗车档。

　　不过让我最吃惊的，还是县城的房屋价格，在2年的时间里，这里的房价大幅度上涨，从每平方米不到千元涨到了目前的将近3000元/平方米。除房价上涨之外，人们的购房观念也发生了变化。以前大家都是购买宅基地建房，而现在的年轻人一般是购买小区商品房。“新春特惠，买房送房”，在城北新区，类似这样的大幅房地产户外广告四处可见。在两年前，这几乎难以想象。

　　特色年俗

　　旧时躲债，村庄流行“偷年”

　　在我的家乡，一个县城内各个乡镇过年风俗不一。而在我家，过年风俗比较传统。农历腊月二十九开始，家里把鸡鸭全部宰杀好，卫生也要全部搞好，因为大年三十不得杀生，不得打扫卫生。一些村庄对这个风俗看得很重，甚至大年三十那一天连刀都不能动，因此农历腊月二十九那一天，连蔬菜都已经是切好的，大年三十直接下锅即可。

　　过年当天，我家一定要贴好春联并挂好灯笼才可吃年夜饭，吃年夜饭的时间一般是大年三十下午4点。吃完年夜饭后，大家沐浴更衣，随后开始拜年发压岁钱，然后再放焰火看春晚。

　　吃年夜饭是我们县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而各地演化的风俗不一。旧时因为家乡贫困，很多人一年到头欠了很多债务。而讨债的时间一般都在年尾，为了躲避债务，很多村庄的贫困村民就开始动脑筋。在我们县三塘乡这个地方，旧时很多人从农历腊月二十六就开始过年吃年夜饭。因为当地习俗凡是吃过年夜饭过了年的家庭，债主就不能上门讨债，所有债务都必须移到明年再结清。而吃年夜饭的标志就是放鞭炮，凡是见到家门口一大堆鞭炮纸屑大门又紧闭的，基本就是一家人在吃年夜饭开始过年了。

　　“提前过年”的情况出现后，一些债主就特别留意，在年尾时往往天一亮就跑到欠债人家里，一方面是讨债另外一方面是防止欠债人提前过年。一些欠债人为此又想出了“偷年”这个办法，就是在大年三十凌晨零点起床过年吃年夜饭，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摸摸把年过，让债主们徒呼奈何。

　　这些都是旧时的风俗，不过却一直流传至今。

　　●体验记者：张昊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张昊发自江西余干

　　南都制图：张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