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制网记者 郭宏鹏 黄辉 实习生 温远灏 何文

　　“南昌治砂受到中央媒体关注了，可事实好像并不像表面这么光鲜呢，砂价不降反而上涨，这也是有目共睹的。”4月8日，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新闻直播间》播出专题节目《赣江南昌段采砂调查》，江西省南昌市市民陈华在看过节目后向《法制日报》记者抱怨说。

　　南昌市从去年4月开始的整治赣江抚河非法采砂行动，将涉黑涉暴的非法采砂行业连根拔起。但是，掌声之后也开始有了质疑声。在打击砂霸后，砂价不降反涨，有市民质疑，南昌整治非法采砂行动是为了净化砂市场，还是为了垄断砂市场？

　　赣江两岸一度“砂霸”横行非法采砂猖獗

　　“10多年前，长105公里的赣江南昌段只有二三十艘采砂船。如今赣江及抚河南昌段的采砂船有437艘，而实际只需40艘左右。”南昌市采砂办专职副主任周红业介绍说，大量非法采砂船只疯狂掠夺式偷采，严重影响大堤和跨堤建筑物安全，影响水系航道安全、渔业生态安全，也影响砂石资源可持续利用。

　　南昌濒临鄱阳湖西南岸，境内有赣江主河道105公里及抚河、信江等江河尾闾，由于非法采砂过多，目前南昌砂石资源趋于枯竭，河道不堪重负，超量开采导致河床下切3至4米。

　　南昌非法采砂除了“船只多，机具严重过剩”外，还具有“非法采砂多”、“砂场多”的特点。根据测算，由于众多非法采砂船只疯狂掠夺式偷采，全市每年河砂偷采量达3000万方~4000万方；全市400多个砂场设置混乱，偷逃税费严重；众多不规范经营的砂场为非法采运砂石提供了庞大的内部销售网络。

　　周红业说：“对于多数市民来说，另一个直接影响就是‘砂霸’现象。‘砂霸’不仅抬高砂石价格，还不能足额足量供应，经常缺斤少两，1方砂石往往只有0.6方。”

　　记者采访发现，在红谷滩新区、青山湖区、新建县等地，小区业主装修时，都曾遭遇砂霸。“砂霸”不但以高出市场价出售沙子、水泥等装修材料，还阻止业主从别处采购。

　　“不久前，我运了一点沙子用于砌墙，就遭到了沙霸的威胁。”朱女士告诉记者，她是刚到南昌工作不久的湖北人，为了省钱装修房子，便自己从外面拉沙子。砂霸发现后，警告说：“绝对不可以再从外面拉了，如果发现绝不客气。”

　　普通小区居民受砂霸困扰，工程队也难逃厄运。张某原是南昌小蓝经济开发区的工程商，曾受过砂霸欺负。据他讲述，许多砂霸都是本地人，他们发挥“地头蛇”的有利条件，无端刁难业主，常常导致单个部门的打击无功而返。

　　而且，非法采砂的猖獗和“砂霸”横行，直接影响到社会和谐稳定。周红业告诉记者：“据公安部门不完全统计，涉砂打架斗殴、暴力抗法、非法发包，甚至涉枪涉恶造成人员伤亡事件，每年达50起以上。”

　　“三记重拳”把非法采砂打得踪影全无

　　2月3日，南昌市政府在青山湖区扬子洲镇南洲船舶修造厂举行采砂船切割启动仪式。

　　记者在现场看到，3艘非法采砂船完全裸露地停靠在赣江边上，十余名工人正在用金属切割机对其进行分割解体。“一艘1060吨装载量的‘吸砂王’，以及两艘斗径1.9米的扒砂船，这三艘采砂船均为三证不全（船舶所有权证书、船舶检验证书、船舶国籍证书）船只。”南昌市采砂办相关负责人说，切割后的部件将由船主送往废铁收购站进行处理。

　　据介绍，在赣江南昌段采砂船有590多艘，但是证照齐全的只有55艘。“要实现南昌河道采砂的长效管理，就必须消化严重过剩的采砂船只。”南昌市采砂办相关负责人说，首批切割的采砂船共有92条，这是治砂工作取得的阶段性成果，南昌市还将分阶段对非法采砂船进行切割。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非法采砂举报电话‘午夜热线’都快打爆了，有船主玩起了‘老鼠戏猫’的游戏，他们在上游偷采，就搞起假举报，称下游在偷采，分散警方的注意力。”在2月3日举行的河道采砂管理工作座谈会上，南昌市水上公安分局局长、市联合执法队常务副队长周云华说，非法采砂引起的刑事案件较多，严重影响社会稳定。

　　周云华表示，南昌整治非法采砂打出“三记重拳”：一是刑案查处；二是砂场整治；三是纠风问责。为了整治非法采砂，南昌市成立了联合执法队，由水政、公安、海事、交通等部门40余名执法人员组成，集中办公，联合执法，形成对河道采砂的高压严打态势。

　　3月29日，南昌东湖区法院公开宣判一起非法采矿案，分别判处被告人周某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被告人涂某、郭某等人有期徒刑一年，并各处罚金人民币3万元；追缴被告人周某的违法所得8948633.22元。

　　去年10月以来东湖区法院受理4起非法采矿案，追缴违法所得千万元。目前已查扣非法采砂船只4艘，批捕非法采砂人员39人，起诉41人，极大震慑了非法采砂分子，全市赣江河道采砂管理基本实现零举报、零偷采、零非法移动。

　　此外，南昌市全力打击非法河道采砂，重拳整治砂场。目前第一批249个砂场被关停封堵，200多个砂场正在抓紧清理到位，非法砂石内销通道将被彻底封堵。同时，赣江上的省运砂船流动检查站查处非法运砂船553艘。

　　在去年9月18日长江委河道采砂管理局召开的治理采砂研讨会上，南昌开展的赣江采砂由乱到治“雷霆行动”成为全国学习典型“样本”。

　　政府背景的赣昌公司一家独大砂价不降反涨

　　南昌这场轰轰烈烈的治砂行动收获了不少掌声，同时也开始出现一些质疑声。

　　砂石的价格很快就因高度垄断的砂石市场而水涨船高。有不少群众反映，南昌市的砂石市场价格变动很快，且涨声一片。大家很纳闷，政府有关部门重拳整治非法采砂和砂场后，砂石价格为何不降反涨呢？

　　南昌市民胡先生列举了一组数字：砂石价格从整治前的每立方米40元左右，涨至目前的每立方米80元左右，甚至更高。去年7月以来赣江沿岸的砂石零售价从每铲（1铲相当于3立方米）40元，上涨到了现在的120元以上。“总体来说，打击非法采砂后，砂价还是上涨了，这是为什么呢？”胡先生百思不得其解。

　　“砂石价格飞涨是暂时的过渡现象。”南昌市采砂办针表示，除赣昌公司在经开区开设了一家临时砂场，接下来还将在蒋巷镇、东新乡、扬子洲等地再开设5家临时砂场，满足市场需求。

　　为了让群众用上放心砂，南昌市启动了“平价砂石进社区”活动，对普通群众供应价格为85元/m³，对经济适用房住户价格为75元/m³，而对低保户、五保户、等困难群体予以特价60元/m³。

　　有市民分析称，这都是砂石市场高度垄断的结果。南昌市目前仅有一家政府控制的南昌赣昌砂石有限公司正常营业，该公司由市政公用集团控股，市水投公司、南昌工业控股集团公司等国有企业参股，按5︰3︰2的出资比例组建。据说，该公司实际垫付了南昌河道采砂管理改革成本，包括砂场清理整治和采砂船切割所需经费共6亿元。

　　赣昌砂石公司董事长许坚面对指责也是满脸委屈，他认为市场砂石价格涨并非赣昌公司的垄断经营和暴利所致。之前南昌市场上的砂石价格为20元左右/m³，基本为偷采砂石。目前，赣昌公司售砂价格为34.5元/m³，相比非法采砂，需支付采砂费、资源费等固定多出成本11.26元每立方。

　　他表示，该公司于2012年6月29日正式挂牌成立，8月6日经开区砂场开始运营。公司要对接好砂场清理，组织好采区开采和砂场、砂石经营，力保南昌市河道采砂经营市场做到科学合理开采，规范有序经营。

　　然而，令市民惊讶的是，赣昌公司竟然和独家经营的砂场一样证照不全。目前公司开办的临时砂场确实没有得到所有的证照，相关资质正在向水务、港航、工商、税务等部门申办。

　　在记者采访过程中，众多受访者都为这个问题所困扰：一样证照不全的公司，为何其他砂场被关，而赣昌砂石公司却成了独家经营公司？打击非法采砂的最终目的究竟是整治砂市场、为民谋福利，还是为了政府独揽经营南昌砂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