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上饶市余干县玉亭镇锞岭村徐湾村旁的陈道港，本是一条四五十米宽的河流，周边农田靠它灌溉。随着岁月变迁，河床变得又臭又脏，县政府在2009年底召开专门会议，治理河流。

　　“治理”却变了味，四五十米宽的河床的一段，变成了近10米宽的水沟。原来的河床呢？用余干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局）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土地就节省下来了，依法报批，再进行拍卖。”于是一栋栋高楼在河床上立了起来。

　　国土局称，开发的前提是开发商无偿挖水沟。对于村民的投诉，水利部门称：“县政府同意了，我们管不到”。

当地百姓称商品房就建在河床上

　　“侵占河道开发楼盘”

　　“他们侵占500米左右的河道开发楼盘后，挖了这条沟”

　　“陈道港这条河被开发商填了，沿港农田没有灌溉，以后怕要绝收。”

　　12月14日，70多岁的村民齐海荣带着新法制报记者来到余干县玉亭镇徐湾村旁边的陈道港。

　　眼前已封顶的4栋高楼形成一排，旁边有条长长的水沟，十来米宽，另一边是农田。

　　低于地面的一块空地上，还在打地基。四五根粗大的水管正在把地基里的水往外抽，隔着泥土坝，是一条水面几十米宽的河。

　　“这里本来都是陈道港河流，有四五十米宽，周边很多村子农田都靠它灌溉，”齐海荣指着楼盘所在的位置和河面说，“他们侵占500米左右的河道开发楼盘后，挖了这条沟。”

　　新法制报记者在现场看到，泥土坝还有一个很大的“口子”，通向下游的河，但没有水流。

　　据介绍，陈道港原本是余干县内陆河道，流经万年闸进入信江、鄱阳湖，历来是农业生产灌溉、牲畜饮水的主要水源，总长近十公里。

　　“为保住350余户1500多人的生存土地和水资源，不得不向上级领导呼救！”多位村民联名投诉的材料如是说。而土方则堆放在农田上，一并成为村民反映强烈的问题。

　　地属公开拍卖“经得起检查”

　　“（这块地）国土局拍卖给我们时，附带条件就是无偿挖一条水沟”

　　正在建设的楼盘名叫剑桥春天，由江西金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

　　在工地现场，开发商方面的负责人汤管清受访时介绍，地是他们拍得的，规划建设6栋11层的电梯房，于去年下半年开工建设，目前已经封顶了4栋楼，还有2栋在建，占地20亩。

　　汤管清否认村民们的投诉：“这哪里来的河流，就是一条小水沟，还是死水。”

　　“他们（村民）就是无理取闹，是某些人没拿到好处。”汤管清把当地村民们的投诉动机指向利益纠葛。

　　汤管清所谓的利益纠葛是指公司方面曾和部分村民签订了余土堆放的租地协议。

　　“（这块地）国土局拍卖给我们时，附带条件就是无偿挖一条水沟。要挖水沟，就要挖出很多土，就要有堆土的地方，后来，我们租田放土，跟老百姓都签了协议的，老百姓都得了钱，租一年，但实际上只用了几个月就挖完了水沟。”汤管清拿出一叠老百姓签字领钱的收据，在这叠收据中，补偿款有的3万元，有的6万元，还有10万元的。租田面积大都在一亩或几亩。

　　汤管清强调说：“我们其实是无偿帮他们把这条水沟拓宽、挖深。按照规划，只要挖8米宽，后来陈县长（余干县分管的国土、规划的县委常委、副县长陈文宏）说8米影响景观，搞宽一点，也好看一点，大方一点，后来我们搞了10米宽、6米深。”

　　汤管清觉得委屈：“拓宽还是占用我们自己的地，我把楼盘地皮缩小了。”

　　“我所有的东西（手续）都经得起检查，包括国土部门，如果你硬要说是建在河床上，那你去问国土部门，是他们卖给我们的地，公开拍卖的。”汤管清出示了2011年8月18日获得的出让土地证。

　　是水沟还是河流？

　　“城区的排水就不需要这么宽，（2009年底治理河流的会议）当时就说，下游有8米宽就足够了，下面的污泥要挖，最起码要挖到5米”

　　究竟是侵占灌溉河道还是义务拓宽臭水沟？

　　12月14日，新法制报记者来到余干县国土局，局长张绿浪也首先否认陈道港是一条河流：“那里被村民扔满了垃圾，臭得要死，哪来的河流？”

　　张绿浪在介绍情况时反复提到“就是一条小水沟”。

　　“这个河道（陈道港）是南北走向，原来是四五十米宽，河道是不规则的，蓄水、排涝作用只有一点点。上世纪八十年代，县城扩展，上游建成了居民区，河（陈道港）就横穿干越大道一条街，变成了一条5米宽的涵洞。再往下游不到一百米就是这块地（剑桥春天楼盘所在位置），这块地因常年没有流水，被淤泥积成了一个河滩，几乎跟两边（岸边）一样高。”

　　“2009年底，分管副县长在规划局召开了一个（联席）会，当时有规划、国土、市政、建设、水利，称要把陈道港、高家港、孟家湖（音）等这些河流进行治理。”张绿浪说。

　　“就在这次拍卖给开发商之前，（陈道港）河床仍然是四五十米宽，是河滩。”张绿浪不经意间说道。

　　“因为（陈道港）上游只有5米宽的涵洞，之前是起到蓄水排涝作用，现在上游成了居民区，（陈道港）就变成了城区的排水。城区的排水就不需要这么宽，（2009年底治理河流的会议）当时就说，下游有8米宽就足够了，下面的污泥要挖，最起码要挖到5米。”

　　怎么成了农用地？

　　经批准，同意余干将洪家嘴乡严溪村、东升村、玉亭镇牌岗集体农用地32.4829公顷（其中耕地32.2378公顷）转为建设用地……

　　“当时考虑到这块土地节省下来了，就把这个地依法拿去报批，再进行拍卖。同时考虑到城市建设没那么多资金，拍卖后就要求开发商把这个沟无偿做好，并无偿做好水渠两侧的挡土墙。”张绿浪解释。

　　如张绿浪所说，四五十米宽河床收窄后“节省下来的土地”在2010年获得江西省国土资源厅批复：经省政府批准，同意余干将洪家嘴乡严溪村、东升村、玉亭镇牌岗集体农用地32.4829公顷（其中耕地32.2378公顷）转为建设用地……

　　只是在这份批复当中的“农用地”，并没有留下陈道港河床的影子，同时给当地百姓留下了“河床怎么就成了农用地”的质疑。

　　张绿浪解释称：“如果有水面就可以养殖，（河床）高的话就可以耕作，那么这个（陈道港）是既不能养殖，又不能耕作。全国1987年国土部门搞了一次土地详查，详查图上这块地就变成了未利用地。余干县2006年编制的总体规划中，城区内不存在河流、耕地，到时候河流都要填掉去。有的老百姓不明白，所以现在，这个陈道港也不是河流。”

　　在当地百姓看来，即使目前开发商拓宽了“水沟”，也难以掩盖河流消失的真相。

　　尽管开发商口口声声称地是拍来的、合法的，但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其《建设用地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都是2012年10月11日审批的。

　　也就是说，2011年下半年开工建设的楼盘，在一年之后才获得规划手续。

　　“我们是未批先建，已经交了8.2万元罚款。”汤管清承认违规，并出示罚款发票称，“我们很早就做了计划，有个时间，有个过程，所以手续后来补的。”

　　“县政府已同意水利局管不到”

　　“这个问题还没反映到我们水利局来，没有接到过投诉，也没有查处过。都是土管、政府同意的，我们也管不到这个事”

　　而面对已经矗立的楼盘，矛盾集中在拓宽“水沟”上，这到底是当年的治理河流之举，还是掩盖消失的河床？

　　河流管理涉及行政主管部门水利局，分管水政监察的余干县水利局领导舒晓明12月14日在电话中向新法制报记者表示，“（陈道港）是一两百米长的内河，是一条小河，上下都是死水。这个问题还没反映到我们水利局来，没有接到过投诉，也没有查处过。都是土管、政府同意的，我们也管不到这个事。”

　　张绿浪受访时曾提到：“2009年底治理河流的会议，水利局都参加了，他们都清楚。”

　　水利局防汛科室的一名工作人员也称：“县政府同意的事情，我们不可能改变什么。”

　　至于河床究竟何以成为农用地进而报批拍卖，新法制报记者在当地调查采访时，并未从当地官方得到一个明朗的答复。余干县委宣传部一名负责人在张绿浪办公室向新法制报记者表示：“我们所有的情况都是非常公开的。”

　　◎文/图 记者尹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