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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昨晚我们通宵搞夜间巡查去了,一夜没合眼。”12日上午10时许,见到记者一行,两眼通红的江西鄱阳湖南矶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辛勇告诉记者,最近大量候鸟云集此地,护鸟任务很重。
南矶山,地处南昌市中心以北60公里,是我国惟一一个处于省会城市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为了呵护“一湖清水”,这里的渔民、管护人员在默默地付出艰辛与努力,我们走近了这群无怨无悔而又可爱的人。

胡斌华在鄱阳湖南矶湿地向本报记者介绍候鸟保护情况 摄/记者韩长明
“这些候鸟,就是我们的孩子”
“走,出发了,去巡湖了!”
“穿好制服,把行政执法证也带上。”
11日晚11时,辛勇招呼江西鄱阳湖南矶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南山保护站的其他4名管护人员,驱车赶往鄱阳湖边。
在凛冽呼啸的寒风中,大家出发了。此行的目的地是南矶大桥,这里是来往湖区必经之路。
南矶湿地以鸟类资源丰富而著称。这里分布有210多种鸟类,且多为世界珍稀或受到我国重点保护的物种,冬季数量最多时有15万羽。
“从10月份开始,从西伯利亚等地飞来的候鸟陆续到此过冬,现在正是高峰期。”辛勇告诉记者,这个时候也是他们一年当中最为忙碌之时,“我们要时刻防备不法分子猎捕鸟类,白天,我们执法人员会在现场巡湖,他们一般是不敢的,要出动也是选在夜间,通过车辆把猎物运往外地”。
车子停在南矶大桥旁边,5个人,10只眼睛,时刻盯住过往车辆,尤其是外地车。
12日凌晨1时许,一辆广东车牌的轿车出现在大家眼前。辛勇和同伴们赶紧上前拦车,检查一番后没有发现猎物,询问得知:对方是个商人,因急事连夜赶回广东。原来是虚惊一场!
此刻,刺骨寒风逼得执法人员不停跺脚、哈气取暖,实在熬不住,就轮流到车上避避“风头”。
一夜鏖战,巡查了近10辆过往车辆,并没发现偷猎行为。
“经常是这样的,防患于未然嘛,但巡查这项工作是很有意义的,还得继续做下去。”辛勇说,偷猎者不可能告诉你,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猎捕候鸟,所以时刻都要绷紧这根弦。
的确如此,就在今年除夕,群众举报说,有人在湖区偷猎了小天鹅,打算在当天夜里运往广东。
得知消息后,江西鄱阳湖南矶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胡斌华心急如焚,也心痛不已。赶紧与公安部门联系,组成联合执法队,进行查处。犯罪嫌疑人远处瞧见执法车辆,吓得弃车而逃,其偷猎的小天鹅也获救了。
12日早上7时许,天刚蒙蒙亮。离车不远处的鄱阳湖里,青头潜鸭、赤颈鸭等野鸭正在湖里欢快地扑腾翅膀,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似乎在问候辛勇和他的伙伴们。
该返程了,一夜未合眼的辛勇驾车返回南山保护站。突然,一群天鹅扑腾而起。“哎哟,油门太大,打扰这帮小家伙觅食了!”辛勇有些自责地说,一般巡湖的时候,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突然加大油门,尽量悄悄地。
“这些候鸟,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要像爱护孩子一样呵护它们。”胡斌华说,鸟也是通人性的,越冬结束时,一些候鸟在返家前,还会在天空中盘旋几圈,好像在和我们告别呢!
“放鞭炮驱鸟,这事不能干了”
观鸟、巡湖、科学监测、爱鸟宣传,而且从周一到周日,这几乎是南山保护站工作人员万松贤工作和生活的全部。
今年31岁的万松贤,学的是生物技术专业,2004年大学毕业后,在乐安一中教书。通过招考,2011年8月,万松贤顺利成为南山保护站一员。一年工作下来,这里的艰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工作强度大,虽也有事业单位编制,但收入也大大减少,以前当老师年薪5万,而这里不到3万元。更为难受的是,这里地处偏远,与家人常年难见面。
辛勇表示,这里条件确实比较艰苦,买东西不方便,经常要从南昌市区带菜过来。因待遇较低,这些年也出现了一些人才流失问题,“我们都盼望能增加经费,希望能按照‘参公’单位提高待遇”。
今年29岁的余冠军,也是南山保护站一员。这位安徽小伙子为了理想和那份热爱,毅然选择背井离乡,来到此地。还没娶媳妇的他,现在很想谈恋爱、结婚。“但是很难啊,没钱没房更没车,我一个硕士研究生,月收入才1800元。”
余冠军作为宣教人员,与当地居民尤其是南矶中小学学生们打成了一片。
“遇到受伤的鸟,我们该怎么办啊?”
“如果看到大人们偷猎和贩卖候鸟,你们知道怎么做么?”
这是余冠军进入农村、社区、学校,爱鸟宣讲培训时,与村民、学生经常互动的一组镜头。
“通过余哥哥的讲解,我进一步了解‘鸟儿是人类好朋友’这句话的含义,如果看到受伤的候鸟,我会带回家,待它伤养好后,再放归大自然。”南矶乡中心小学一位四年级的小朋友如是告诉记者。
今年67岁的南矶乡向阳村谢大爷透露,小时候,捉野鸭、逮鸟吃,是家常便饭。拿到街上去卖,好像也是很平常的事。但这十几二十年,不敢了。
“现在不要说捉野鸭吃,连鸭毛都不敢碰了,这是违法的事,不能做。”谢大爷还介绍说,过去,因怕鸟吃湖里的鱼、把田里粮食吃掉,经常拿竹竿甚至放鞭炮,驱赶候鸟,现在这事也不能干了。国家这么重视保护野生动物、保护生态,湖区的人更要带头做好。
“搞旅游开发,我就开个农家乐”
南矶湿地,居住人口不足5000人,千百年来,他们在鄱阳湖捕鱼、耕作、打猎、采草和放牧。鄱阳湖哺育了这些渔民,如今,他们正在以各种方式,默默地呵护“一湖清水”。
“小时候,湖里的鱼多得不得了,一年到头都可以捕鱼。”今年55岁的南矶乡向阳村柏家村小组村民柏宗虎告诉记者,这几十年,丰水期有3个月的禁渔期,枯水期形成的“堑秋湖”,又被人家承包了,没鱼可打。
祖祖辈辈以打鱼为生的柏宗虎,不得不叫3个孩子外出务工谋生,而他则和老伴,在丰水期捕虾、枯水期帮人家打鱼,借此贴补家用。
当地渔民根据鄱阳湖夏涨秋落的规律,在湖底低洼处堑壕沟、围矮堤,以便在秋季退水时截留更多的水和鱼,这就是“堑秋湖”。据介绍,南矶湿地有近20个“堑秋湖”如今已被承包。
省科学院鄱阳湖研究中心副主任戴年华表示,“堑秋湖”的存在,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为渔民增加收入,也为候鸟提供了绝佳的栖息地。但是,到年底时,“堑秋湖”几乎同一时间排干湖水,不利于候鸟栖息,这是真正的“竭泽而渔”。
胡斌华介绍说,他们也在想办法解决“竭泽而渔”的现象。“比如:湖泊轮次放干,就可以最低成本保证水鸟栖息地得以保存;保护区接管湖泊,重新补水;用物质或精神奖励方式鼓励渔民按保护的需求排水控水。”
胡斌华表示,湖泊资源是湖区群众最重要的、依赖程度最高的生产和生活资料。对于保护区来说,在很长一段时期内,纯粹的保护是难以行通的,保护管理必须要兼顾渔民生计。
胡斌华所提及的,也正是南昌市政府目前正在力推的一件事。那就是对南矶湿地有条件地进行旅游开发,在将其打造成为鄱阳湖生态旅游高地和南昌旅游龙头的同时,为湖区百姓增加收入创造条件。
12日,记者在采访中,巧遇在此进行实地考察的北京达沃斯巅峰旅游规划设计院的工作人员,他们受邀针对南矶湿地旅游开发项目编制规划,然后参与竞标。
获悉南矶湿地要进行旅游开发的消息后,柏宗虎高兴地说:“那真是好啊!到时候,我就开个农家乐!”
对于南矶湿地旅游开发,辛勇其实有一种“纠结”的心理,他说,搞旅游开发,一方面为渔民转产、增加收入提供了便利,“人鸟争食”现象会缓解。但将来游客多了,给候鸟、湿地和生态保护,是不是又会增加另外的压力?他情愿这只是多虑。
◎文/记者程君平 刘栗 全来龙